新品发布会的日子临近了。陈果果把场地定在市中心一个艺术空间里，提前一周就开始布置。模特、妆造、媒体、嘉宾名单，每一件事她都亲自跟。
发布会前一天晚上，陈果果在场地待到十一点多。灯光调试了三遍，模特走位确认了两遍，展示架上的衣服每一件都熨烫整齐。她站在场地中央环顾四周，觉得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可心里还是绷着一根弦。
手机响了，是唐宇一打来的。
“还在场地？“
“嗯，刚弄完。“
“我在楼下，下来吧。“
她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唐宇一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见她出来就把袋子递过去：“明天穿这个。“
陈果果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外套，剪裁利落，领口有一枚小小的金色向日葵胸针。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路过一家店看到的。“他说，“觉得你明天发布会穿这件应该挺合适。“
陈果果把那件外套拿出来比了一下，长度和肩线都刚好。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的尺码，大概是他每次在她工作室沙发上坐着的时候，早就把她的衣架扫了一遍。
“谢谢。“她把外套小心地叠好放回袋子里。
唐宇一看着她，路灯下的表情很温和：“紧张？“
“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明天我会在台下。“他说，“如果你在台上觉得紧张，就找一个方向看过来。我记得小时候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如果害怕的话，就找一个认识的人盯着看，看着看着就不怕了。“
陈果果愣了一下：“我四岁的时候说过这种话？“
“说过。“他笑了笑，“你当时还补充了一句：'我妈妈教我的，管用。'“
她低下头，鼻尖又开始泛酸。养母教给她的话，她早忘了，可兜兜转转二十年，另一个人替她记住了。
“唐宇一。“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明天发布会结束之后，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看着她，没有问是什么，只是点头：“好，我等你。“
发布会当天天气很好。陈果果穿上了那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金色的向日葵胸针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上台讲话的时候，她视线往台下扫了一圈，很快就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找到了唐宇一。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和她那件外套的颜色像是提前约好的。
她看着他的方向，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声音很稳。
整场发布会进行得顺利。模特穿着她设计的春夏新品走过T台，丝麻混纺的料子在灯光下显出柔和的光泽，台下掌声不断。结束后有媒体过来采访，有合作方过来交换名片，陈果果应付完一圈，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她终于在场地角落里找到了唐宇一。
他正背对着她，低头看手机。陈果果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
唐宇一转过来，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笑了：“结束了？“
“结束了。“她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外套的衣摆，“走吧，我请你吃饭。“
“还吃上次那家？“
“换一家。“她说，“今天表现好，可以加码。“
他笑着跟在她身后往外走，走了一段之后，陈果果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场地外的走廊上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昨晚说，有我等你。“她看着他，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晰，“那我现在说了——“
唐宇一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在等一个酝酿了很久的答案。
陈果果深吸了一口气，耳根通红，但眼神没躲：“唐宇一，你要不要——“
她话没说完，因为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暖，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秒。
“要。“他说。
在她问完之前。
陈果果愣在原地，那句“要不要做我男朋友“的后半截还卡在喉咙里，而对面这个人已经笑着回答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因为你脸红的样子和四岁那年一模一样。“唐宇一往前迈了半步，低下头看她，“当年你在向日葵花田里问我'你要不要做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这样，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陈果果这回是真的耳根烧起来了：“四岁的话你拿来和现在比——“
“所以答案也一样。“他声音很轻，“要。“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唐宇一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空间，但视线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走吧，“他说，“不是要请我吃饭吗？加码的那种。“
陈果果吸了一口气，把那句还没说出口的问句默默收了回去。反正他已经回答了，效果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开在顶楼的西餐厅。陈果果坐在窗边，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夜景，灯光从脚下铺开去，像是另一片星空。唐宇一坐在对面，切牛排的动作很安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被她发现了就笑一下。
吃到甜点的时候，陈果果忽然说：“你那个朋友——做进出口的那个，帮我们清关的。他怎么会愿意帮一个不认识的人？“
唐宇一舀了一口提拉米苏，语气平淡：“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他老婆生孩子那段时间，他出差在外地回不来，我帮他跑了一个月的医院手续。“他顿了顿，“也没什么，就是正好那段时间我没接活儿，闲。“
陈果果看了他一眼，把“你什么时候这么闲过“这句话咽了回去。这人总能把费了很大力气的事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所有事情都只是“碰巧“和“顺便“。
她低头吃甜点，嘴角弯着。
吃完饭后两人下楼，等电梯的时候陈果果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号码没存过，但归属地显示的是她老家那个城市。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浮上来，她还是接了。
“喂，是果果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语气焦急，“我是你老家隔壁的张婶，你妈——你养母那边的老房子着火了！“
陈果果脑子里嗡了一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