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师兄们往前走,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棋盘,横十九道,竖十九道,线条笔直,跟尺子量过似的。棋盘上零零散散摆着一些石墩子,黑的白的一大片。
我愣了一下。
这是……
“第一关。”六师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围棋。”
我扭头看他。
围棋?
“电视里不都是什么珍珑棋局吗?”我说,“那种看着看着就吐血的那种?”
六师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小七,你又看多了话本吧。
我闭上嘴,继续看那个棋盘。
说实话,我对围棋一窍不通。只知道黑先白后,金角银边草肚皮,别的就没了。但我知道一个人很会,非常会,那就是大师兄。
大师兄的棋,整个善若居没人能下得过他。去年他跟山下一位国手对弈,赢了半目。那位国手回去之后,据说三天没吃饭。
只要大师兄出手,这一关就没我什么事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看。
然后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回头一看是大师兄。
他站在我身后,低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点笑。
“小七,”他说,“这一关,你来。”
我愣住了。
“什么?”
“你来。”他又说了一遍。
我张着嘴,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巨大的棋盘,又看看那些黑白分明的石墩子。
“我?”
“嗯。”
“我不会。”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没事。”他笑了笑看了看其他人,他们都点了点头。
“我们都会武功,我们去做棋子,你要不下,你就是棋子,你可以吗?”六师兄冷冷的冒出来一句。
“那更不行,会死人的!”我指着棋盘,“你看那边,那些暗器孔,那些毒针,我不会下,输了怎么办?”
大师兄看着我,沉默了两秒。
“输了,”他说,“就是我们的命。”
我愣住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吓唬我,是真的吗?输了就是他们的命。
我扭头看向其他师兄。
二师兄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师兄正看着棋盘,不知道在数什么。六师兄靠在树上,闭着眼睛,跟睡着了似的。大师兄依旧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但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二师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三师兄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莫君少此刻也抬头看着我。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帮我。
脑子里面开始反反复复发出现一句话。
每一个环节,都要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棋盘边上。
低头看着那些石墩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看着那些隐藏在棋盘边缘的小孔,暗器就从那里出来,毒针就从那里出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围棋。
我只会五子棋。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
对面站着一个老头,白胡子,白眉毛,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丫头,”他说,“你来?”
我点点头。
他又笑了笑,伸手从旁边拿起一颗黑子。
“黑先白后,”他说,“你先。”
我看着那颗黑子,没接。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会下,怎么办?
输了就是死,怎么办?
我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些日子。那时候我在图书馆看书,高数看不懂,但旁边有手机,有网络,有什么不会的,搜一下就知道了。
现在呢?
现在只有这个棋盘,这个老头,这些石墩子,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暗器毒针。
我好怀念现代。
好怀念。
真的好怀念。
老头举着那颗黑子,等了一会儿。
“小丫头,”他说,“不下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又笑了笑,把黑子放回去。
“不急,”他说,“你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一个小时。
我低头看着棋盘,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些格子好像活了一样,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那些石墩子也在晃,黑白交错,看得我眼晕。
我忽然想起大师兄刚才那句话,输了就是我们的命。
命。
他们的命。
我不想他们死,也不想自己死。
我抬头看向那些师兄。他们还站在那儿,跟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二师兄的表情有点着急,但他还是没开口。
莫君少站在最后面,看着我。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又低下头,看着棋盘。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大师兄不出手,是不是因为,这一关必须我过?
不是他们不想帮我,是帮不了?
规则不允许?
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不会下,怎么办?
输了就是死,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