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十一月中,在家整理了半个月的陆双萍,又一次登上了花都直飞LA的越洋飞机。

早在上个月,陆双萍重金聘请的好莱坞大律师——伯特利德(Bertreid)·的手下就已经把所有需要的的资料都寄到麻省理工去了。包括大律师的推荐信,以及陆双萍 CAA高级经理人菲尔德先生的推荐信。

除了贵,伯特利德大律师没有任何缺点。

陆双萍这次来LA,除了进行真正的舞台训练之外,还要多进行一下宣传,为上个月刚发行的新专辑《18》进行节日季季前宣传—— Holiday Season要多多卖唱片(上香、拜神·ing)。已经半年了,如果再不营业的话,经纪公司CAA和唱片公司环球音乐就要炸掉了。不过确实,如果不是陆双萍的作品质量是俩神专的话,估计她早被公司给冷藏了。毕竟米国嘛,有史以来,一直都是看钱说话的。

陆双萍首先为《 Try Everything》和《Firework》补拍了镜头,这两个舞曲风的MV就在 MTV频道上正式上线了。然后她就忙于新专辑《18》的宣传。《18》的宣传方面主要集中在 MV方面,陆双萍为其他的几首歌也拍摄了 MV。特别是《Taste the Feeling》,环球音乐在这首歌上面压宝了。同时,因为暑期打榜的《Someone Like You》和《Hello》,引发了全球的分手风热潮。就是吧,在当前这个唱片公司们都砸大钱拍MV的世代,陆双萍这两首全球火爆金曲的 MV让大家都觉得特别敷衍,于是陆双萍又被迫营业,重新拍摄了这两首歌的 MV。这老土的公司要求MV有男主角,于是陆双萍拉裘征填坑,于是裘·谢尔盖·金发碧眼再次上线,贡献出了骑摩托离开的酷帅的背影,以及冷酷无情的90度侧脸。

陆双萍又亲自建立了歌手官方网页,并通过美国在线聊天室组织粉丝线上聚会。经过 20年后粉丝文化洗礼的她,在一开始就定好了粉丝网站的结构建设。就是建立严格的等级制度。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陆双萍现在要把注意力多多集中在舞台训练上。她特别怕在之后的频繁舞台上掉链子。但是,不得不说,好莱坞顶级的音乐训练对陆双萍这个二年级歌手来说是魔鬼级的,特别是她还是低精力人士。另外,学习方面她也不能放弃,因为马上就要开始入学面试了。

现在这个时候,麻省理工还是在 11月下旬到12月中进行面试。因为陆双萍的申请是律师全权在洛杉矶代理的,已经定下来,面试是由随机抽取的同专业洛杉矶校友进行校友面试。MIT的校友面试官和哈佛的校友一样,双方通常会约在当地的星巴克、快餐店,或者校友自己的办公室或家附近进行面谈。面试结束后,面试官会将手写或打印的面试报告邮寄回 MIT或哈佛招生办。

陆双萍其实挺好奇的,如果是在花都面试的话,哪个校友会来。可惜~因为工作行程定在洛杉矶,这里的校友真是一抓一大把了。

她一直申请的就是 Early Action(早期行动——提前录取)。这种早期行动完全不具约束力,可以同时申请多所提前录取的院校。所以她不仅申请了麻省理工,还申请了哈佛和南加大保底。

这样刚好可以全部在洛杉矶面试完成。

时间来到了12月中旬。在完成了好莱坞式魔鬼舞台训练第一阶段之后,陆双萍陆续参加了这三所学校的校友面试。有趣的是,这三所学校的校友面试居然都在南加大。不仅是同一所大学,并且都在相邻的两个建筑内——南加大建筑学院办公楼。

就是不同的教授和不同的办公室而已。这些教授分别出身于 MIT、Harvard和 SCU。除了南加大的那位教授以外也分别是两位教授母校建筑学院的客座评委与导师。

在最重视的麻省理工面试这天,陆双萍穿着白衬衣黑西服来到面试官办公室,面试官是现代主义建筑大师迈克尔·罗东迪,她已经在拿到面试官名字的时候就通过高盛的人脉侧面了解过这位教授了。他的设计理念她还是了解一点的,她在后世油管视频看过他的采访:“所有建筑师生活中的每件事物都是建筑的一部分。”

MIT罗东迪教授痴迷于如何用最早的三维软件去计算复杂的金属承重结构,打破数字化施工的边界。于是陆双萍得到的第一道问题就是:“如果我给你 50张普通纸和一卷胶带,你会如何设计一个能够承受我体重的结构?请向我解释一下你设计背后的结构物理原理。”

陆双萍当时汗就下来了,一下子梦回奥数考场啊。试卷还是个会吓人的中年大叔教授。物理学在陆双萍这里可能是最薄弱的理科学科了。在这一世的学习之中,陆双萍从来没把物理学当作重点。不过她马上冷静了下来,运用自己的奥数基础,把这个问题转化成一个纯数学的问题。在纸上做了稍微的思路分析之后,用随身带的手提电脑进行了简单的 3D数学建模运算。感谢暑假暑期班之后自己,当时她就觉得不能放弃已经入门的数模。正经请了中山大学的老师,进行了好几个月的数模辅导。大致搭建好了框架之后。陆双萍在15分后失败了一次,30分钟之后第二次就运算成功,罗东迪教授一直在旁边感兴趣的观摩,当陆双萍拿出了设计之后,稍微简单的介绍了物理原理就被打断。教授显然对建模更感兴趣。不过让陆双萍简单的阐述了逻辑之后,就没有继续提问了。陆双萍心想,可能是大佬对于科技民工怎么干活儿的过程不感兴趣。

而第二题则是:“请你描述一下你每天去高中的通勤路线。只用质感、材料和光线来描述,从你居住的街区到街道,再到学校,建筑风格有哪些变化?”这种感官题就是陆双萍的强项了。她描述了自己家的传统岭南建筑——关西大屋,新材料与古老的材料交织的关西大屋和中大附中的仿欧式教学楼,还有中间连接两地的工地光影。千禧年前后的华国一线城市是一个神奇的地点,陆双萍相信,在全世界的建筑史上也很难有这种从古老到全现代的时间空间跳跃。陆双萍把这种变化浓缩到对自己生活场景的描述,如同一幅人间烟火的水墨画。罗教授也觉得特别新奇,问了好多问题。他们的面试持续了差不多4个多小时,结束之后。陆双萍对自己的表现觉得特别满意,感觉录取的可能性很大。

又过了几天,哈佛的面试日期到了,和麻省理工学院寻找的是既懂结构又会画画的怪咖不同,哈佛大学寻找的是既懂知识又会建造的哲学家。

哈佛大学的校友面试官布伦达·莱文(Brenda Levin),她是洛杉矶地标保护与复兴女杰。陆双萍在阅读了布伦达女士的材料之后,对她非常尊敬。在现在1999年这个时间点,她还是少有的打破建筑界“玻璃天花板”的女性领袖。对陆双萍来讲最有趣的是,99年洛杉矶的哈佛派与 MIT派之争,正好是在莱文教授和罗东迪教授两位面试官之间激烈对决。MIT派偏向于硬核科技、计算机算法、材料力学与动手建造。哈佛派偏向于人文关怀。

莱文教授的第一道题目——她拿出了一张照片,问:“这座桥的几何形态揭示了它所连接的两个社区之间怎样的阶级鸿沟。”

陆双萍后背出汗立即打湿了她的白衬衣,她上辈子一直到这辈子最差的科目,只有政治没有之一。关键时刻,她忽然想起了重生前刚刚读过的《毛选》,这伟大的著作在关键时刻救了她。

她把照片拿到手里——这是一张桥的照片,桥的两端是两个社区,对比鲜明:

桥的一侧是朴实的石质台阶,材质显得很大气但是处处都有岁月留下的苔藓斑痕。石板路旁的花圃鲜花虽整齐,但只是普通的白色绣球。树木非常高大,修剪得很及时,疏密得当。

桥的另一侧就十分华丽暴发户,大理石灯柱顶端有镀金,河卵石路两旁还有漂亮的椅子,周围布满了种了昂贵的郁金香的花坛。树木则是昂贵而纤细的日本枫树,这种树美是美但是长不高大,最高的只有一层半那么高,还没到二楼。

“这座桥连接的两端,那朴实的一端是大资产阶级(old money);暴发户的那一端,则是中产阶级(比如医生律师)或是小资(new money)。阶级鸿沟给人们带来了阶级心理的巨大撕裂。

所以,这反而让他们显得更像暴发户,在表面功夫上花费了无数的金钱和精力。反倒是那些大资产阶级,对于这日常所见的地方,只要不碍眼,维持稳定才是他们的终极目的。就如同古代的皇帝反而吃不到美食,因为御厨做饭是以不惹祸为重要标准的;而只有那些手里掌握了财富、但财富又朝不保夕的盐商们,才追求穷奢极侈的淮扬菜。”

莱文教授对陆双萍的中国政治教科书式回答非常感兴趣,于是她又问:

“历史上,建筑一直被用作权力的工具,被国王、企业和国家所利用。在即将到来的21世纪,你认为建筑应该服务于谁,或者什么?”

陆双萍已经镇定了许多,从容回答:“从古到今,建筑一直被用作权力的工具,这在未来并没有什么改变。只不过,权力在未来会掌握在谁的手里,这才是问题。

从现在的科技发展来看,我认为掌握关键产业和经济命脉的超级富豪与科技巨头将会掌握权力。经济总量决定了上层建筑。以美国为例,实际财富和政策影响力高度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而建筑行业也将无限趋近于这些人的审美和需求。

以最容易的年龄作为切入口,现在执掌权力的人群大多都是 30后或者 40后。他们年轻时是”披头士“的崇拜者,深刻在思维里的反抗和冒险精神会使得他们潜意识里被奇特流线型,或冷酷玻璃盒子的狂热吸引,追求视觉盛宴。因为生于动荡时代的人群,全部都是幸存者、叛逆者、战斗者或者是猎人。

所以未来10年,建筑行业客户的核心要求是打破传统,打破传统的对称秩序与垂直重力感,创造出极具戏剧性冲突感和不确定性的混乱空间美学。他们同时也是技术狂人,追求巨大的玻璃穹顶,充满细密、机械性的遮阳构件与风力发电设备,将结构工程美学发挥到极致,让结构本身成为建筑最美妙的装饰。

但是随着时间渐渐流逝,客户群的50后(冷战派)越来越多,他们就会对这些过于炫技的未来感、科技感以及混乱的结构产生疲惫,于是景观都市主义与重入自然的轻盈现代主义就会流行起来。

然后再过十年,当全世界都疲惫于炫技之后,60后70后客户就会慢慢由沉迷于融于自然的轻盈现代主义,转换到喜欢生物亲和性建筑或是触觉建筑。强调立体绿化,采用阶梯式露台与悬挂生植物覆盖。通过引入最大限度的自然光、流动的空气以及天然水体,消除室内外的绝对边界。

这一设计旨在疗愈人类的心理焦虑,让建筑本身成为一个微型的生态调节器。”

上面这些全都是陆双萍拼命回忆出的后来的一些建筑风格,然后用自己的极限英文词汇,像梦游似的表达出来的。

其实她觉得自己不知道有没有说明白,全部都是乱糟糟的碎片化的记忆。

莱文教授则是思考了好久,直到陆双萍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才开始又提问:“互联网与数码技术疯狂席卷建筑学,我们这些事务所的创建人都极度关注技术对实体空间的冲击。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想法?”

陆双萍觉得心好累,直接说:“这一点,我觉得技术对实体空间冲击不可避免,所以没什么好讨论的了。”莱文教授则是笑了笑,让帅哥秘书领着陆双萍去food court吃午饭。陆双萍神不守舍的吞了几口熊妈快餐的招牌——西兰花炒牛肉盖白饭。王黛姐在她噎住之前,拉走了她的餐盘,给她塞了一大瓶颜色奇怪的蔬果汁。陆双萍灌了半瓶下去,终于把午饭混过去了。

午饭之后,继续提问。

在陆双萍以为上午已经是很难了,下午估计不会更难。莱文教授拿出了陆双萍作品集中最得意的一张图纸——陆双萍家的关西大屋改造图纸。进行了局部放大之后的灵魂拷问:“你改造你的家的时候,你的妥协是什么?如果你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和无限的预算,你会推翻它的哪一部分?”

陆双萍本着破罐子破摔的精神,自认为驴唇不对马嘴地讲述了改造关西大屋时进行的一系列和大师父还有和工人工们的争吵与妥协。包括她和杨女士分别炒掉了两个施工队,并且好好联络了当地的派出所,才免于其中一队人的报复的壮举。莱文教授居然对这些和施工方的斗争十分感兴趣,导致这场面试比跟罗教授那场还长,从上午十点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下班五点。陆双萍在结束了面试之后,觉得可能莱文教授对她就像是对难得一见的珍稀动物。啊,不对,是家里性格最别扭的那只狸花猫——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主人有机会抓住它以后就使劲地揉搓它,撸猫吸猫啊不放。

两大常春藤校面试过后,南加大的面试就出乎意料的十分友好轻松。面试官居然没有问陆双萍任何有难度的技术、政治问题,和蔼地问陆双萍如果南加大希望她入学的话,她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陆双萍高度怀疑这个教授是 CAA经纪公司在南加大的卧底,或是环球音乐也有可能。估计是哪个老总的亲戚,为了把Lulu留在加州使劲地薅羊毛,而派出的糖衣炮弹。

陆双萍开玩笑地说,其他的学校都是2000年秋季才能入学。“我们南加大能让我 holiday season之后立即就入学吗?”这位教授说:“也不是不可能嘛,等我们开会讨论一下。”

陆双萍心里完全没有当回事儿,因为这期间她就真的在参加各种采访、拍摄和舞台之中奔波。已经心力交瘁了,就希望能够被麻省理工学院正常录取就好了。

时间来到12月中旬,大大出乎陆双萍的意料,给她发来录取通知的是哈佛大学和南加大,麻省理工学院(MIT)并没有录取她。陆双萍有点懵,她为了MIT努力了3年。而且面试挺顺利的呀。反观裘征则是毫无悬念地就被麻省理工录取了。说到裘征,他虽然陪着陆双萍一起来了美国,还参与了陆双萍MV的拍摄,但是其他日子,除了偶尔时间对上在酒店一起吃早饭以外,剩下的时间大家是各跑各的,只是隐约知道他一直在加州理工的某位教授那边帮忙。陆双萍根本就没有时间关注他。

陆双萍实在是每天累得像条狗,拍摄间隙要看书学习,回酒店之后还要处理国内需要她做决定的事情,基本上没有心力做任何事了,有时候卸妆保养都是王黛姐或是小赵帮忙。

当陆双萍没有收到麻省理工的录取通知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问裘征的面试情况。一问才知道人家裘征根本就没申请哈佛,就申请了个麻省理工。结果就被MIT应用数学系录取了,还是他暑期的那位指导教授。陆双萍怀疑MIT的罗教授大佬是看不上她的技术、科研能力。

而最让陆双萍惊讶的则是南加大的通知。南加大居然同意陆双萍在 1月份就入学,而且陆双萍有权力选择2000年秋季不继续留在南加大,而是转学去哈佛大学。

如之后陆双萍决定去哈佛大学,可以保留所有完成的学分,并可以转入哈佛大学的学分系统。陆双萍惊了个大呆,居然有这种操作!看来陆双萍的唱片公司,是真的想把她留在加州多多剥削啊!其实她确实想继续在米国进行学习,这样就可以多一段时间学习知识,早点完成学业,其实这是笨鸟先飞的办法。暑期班的天才们给陆双萍实在太大的震撼。同时,莱文教授不知为何很抬举陆双萍,还邀请陆双萍在她的公司莱文及合伙人(Levin and Associates)实习。

陆双萍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留在米国在南加大先开始上课。南加大建筑学院(USC School of Architecture)的建筑预科课程(Pre-College Program)官方正式名称为“建筑探索项目”(Exploration of Architecture)。陆双萍算是特殊的插班生,可以直接参与春季学期(即第二学期)的以下课程:

1.建筑设计 I

2.建筑史

3.建筑材料与方法

南加大建筑新生的第一年被设计成高强度、沉浸式的强化训练营,打破了学生们对建筑的固有观念,迫使他们将建筑视为空间系统、物质构造和文化表达。

一年级新生直接进入工作室文化,每周要在设计实验室里花费 12到 15个小时,接受同伴和教师的严格批判。

这个时候最流行的 3D建模程序,再次感谢陆双萍自己的先见之明进行的数模训练,使得她在 3D建模程序这一环节能够轻松一点。

但是,手工绘图、模型制作和模拟拟精度这些,陆双萍根本就没上过第一学期,简直是地狱难度的。

为了陆双萍的安全,小刘和王黛姐还是决定租了北面汉考克公园(Hancock Park),的一间公寓,主要也是因为治安的原因。而 USC本校的大多数副教授或行政高官也是住在这里。

陆双萍打电话跟杨女士说了她的这一决定,杨女士也很是赞同,并且决定在过年时期过来美国这边陪陆双萍。

陆双萍在通知裘征她的这一决定的时候,裘征沉默不语了许久。陆双萍立刻承诺,会在春假的时候回去看他。并且承诺,在 9月份入学的时候去波士顿,陪裘征参加麻省理工的入学。也邀请裘征参加自己的哈佛入学。在机场依依不舍地告别之后,陆双萍就开始了在南加大的高强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