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一寸寸拖长影子,从刺目的灼白缓缓温存成蜜色。希芸的笔尖在笔记间走走停停,目光第三次越过书页边缘,落在手机黑下去的屏幕上。走廊尽头始终差一道脚步声——那个总会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从满屋狼藉里挣出来的人,此刻正踏着这渐次温柔的光,向这里赶回来。
她把窗台上积灰的笔袋挪开,让出一点位置,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放下书包,顺手把窗推开半扇。暮色如约而至,而她的等待,在收拾好一本笔记、两本课本、三支用完的笔芯之后,终于听见了楼道里那串熟悉的、轻快的脚步声。墙上的钟指向四点四十七分,她合上最后一页,抬起头,门把正在转动。
而几小时前的清晨,一切还不是这副光景。
清晨的微光漫过宿舍窗帘的缝隙,落在希芸手机屏幕上。一夜闲谈落幕之后,新宇的消息准时跳出来。
“嗯嗯,早安,抱宝贝。有课吗?今天你们。”
希芸睡意未消,指尖轻点:“有啊。”
“好吧好吧。”
她坐起身,靠在枕头上,心里记挂着他还在家处理亲戚矛盾的事:“你没有课吗?”
对话框安静了好一阵。上午的课程接踵而至,希芸把手机调成静音,投入课堂。直到正午的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烫,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给新宇发去午饭实拍,附上一个问好的表情包。
下午的体育课,操场塑胶跑道被晒得温热。希芸站在集合的队伍里,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又是体育课了,不想上体育课。”
隔了片刻,她又分享起操场上的趣事,嘴角带着笑:“上体育课女生三大宿舍玩掰手腕比赛。你又去干农活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方弹出提示——新宇撤回了一条消息。希芸打出简短的“噢噢”,等待下文。
“没有,今天去吃席帮忙了。本来都是外包出去,然后他们说还切点东西,让我去买回来,就是包馆子。”
希芸在脑海里勾勒乡下办宴席的模样,回复一个问号。
“没有酒店大席那种完善,有些东西要自己准备。”
“噢噢。”她接连应着,想象他在宴席现场来回奔走的样子,心底生出几分心疼——家里的纠纷还没有彻底平息,他还要跟着忙大大小小的杂事。
过了一会儿,一张车站大厅的照片发送过来,空旷宽敞,地面瓷砖反射着明亮的天光。
“这次行李箱确实没带,因为我只带了书包。”
希芸精神一振,连忙追问:“噢噢,你要回来了?”
“昂昂,不能翘课太多。”新宇配上一个表情。
希芸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里盼着他返校,又顾虑路途奔波,继续确认归期:“你是说晚上吗?”
“明天早八嘞,晚上没课。”
希芸愣了愣,想起之前聊过的返程时间:“你是翘课的?不是请假的?”
“对呀,我请到了今天,明天就有早八,再不回学校就是翘课了。我们晚上没课哇,也没有晚自习。”
希芸对着屏幕皱了皱鼻尖,翻出之前的聊天记忆:“我的意思是我昨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明天晚上回。”
话题忽然一转,希芸想起购置电脑的事:“2000r买得了电脑吗?”
“你闺蜜问你的嘛?昂昂,还在候车厅,到学校应该6点过了。”
“不是。我当初买电脑的钱本来应该是我爸给我的,但当时他没有钱,我已经买了电脑他还不知道,后来我要他拿电脑的钱,他只给我了2000——2000能买什么样的电脑?”
新宇客观分析:“荣耀,联想,惠普,小米,但都是低版本,内存可能也只有256G。”
希芸忍不住笑出来:“那这和手机有啥区别?”
“可以买到一些性能一般的,差不多就是这样,跟手机差不多。”
“我买我那电脑都差不多5000了。”
“你电脑内存大,我才有512g。”
“我的好像是16+1tb,本来想要32的。”
“这内存有亿点点大,不过现在电脑都是这样。”
约莫一两分钟后,新宇发来感慨,带着几分羡慕:“有点羡慕了都,我的电脑不能插内存条,之前想扩大内存,发现根本没有插的位置。”
希芸打趣他:“那你买的时候不先问问。”
说话间,她随手拍了一张手边冰饮的照片发送过去:“菠萝金桔百香果汁。”
“当时买的时候还是新手小白。”
“哈哈哈,还好我有学长介绍,他给我推荐联想华硕的,最后我选了七彩虹,因为预算不够。”
“昂昂,我买的时候就选中口碑好的品牌就买了,你这个七彩虹还是我第一次听说。”
晚风还没有吹起,白日的暑气依旧笼罩校园。希芸抿了一口果汁,敲下一行字:“这味道有一点点像那个苏格里岛的果汁。”
新宇很快回过来:“哈哈哈,我看恐怕是苏格里岛的果汁在你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烙印咯。”
“我知道联想品牌是排名第一的,但我不冲着品牌买。”
隔了片刻,新宇说起自己的华硕电脑,语气满是懊悔:“当时预算还算够才买了华硕,现在看来实在不算划算。”
希芸有些诧异:“华硕不也很贵吗?”
“内存又小,当初快接近6000了,三四年前买的,当时电脑最多512G,都没有1T的。”
“我记得学长给我推的那个华硕是6200多。”
“华硕天选吗?”
“对。”
“反正我是双十一买的,当时用了一个券,但发现确实是买贵了,不值那个价。”
“我的学长给我优惠了200。”希芸分享道。
“那叫少赚200,买的哪有卖的精,他只是少赚200块钱,不可能亏本卖。”
“是的。”
“但你电脑内存还挺大的,内存条都不用买。”
希芸对着计算器算了算:“但它没满1T啊,1T等于1024gb,我算了一下只有980多。”
说话的间隙,她又拍下食堂餐盘的照片发过去。
没过多久,新宇也说起自己电脑的实际容量:“我计算也才496,512没满,理想与现实存在差距。”
希芸敲出“噢噢”,话题轻轻一转。这时她刚吃完晚饭,对着餐盘忍不住吐槽:“这家好坑哦!16块9,就这么点,排骨少就算了,菜也少,还有腥味。”
“那应该是没焯水。”
“它是干蒸的,不加一滴水,焯水了就有水了。”
“难怪腥味这么重。”
紧跟着一条消息跳出来:“上车了。”
看到这三个字,希芸心底微微安定下来——他已经踏上返校的路途。
“好。这菜是辣的。”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无奈,希芸继续吐槽:“哎,又是一家照骗,实际的菜和图上的都不一样。”
“吃了个白菜。”新宇打趣。
“亏大了,相当于只吃了米饭,米饭倒是给我盛了满满一碗。排骨里面还有大蒜。”
“菜品跟价格都不能给你补偿,只有给你米饭多一点作为补偿了。”
短暂吐槽完晚餐,希芸忽然想起校园跑的事:“对了,校园跑能走加跑吗?能全走吗?”
“能呀,但速度太低的话就不行。”
“是不是只要到摄像头那里是跑步状态就可以了?”
“它是记录全程平均速度,不是说只是拍照那里是跑步姿势就可以。”
希芸不由得叫苦:“啊,那我全程都得跑啊?”
“跑+走,可以的。”
一想到漫长的校园跑任务,希芸满心抗拒:“不想校园跑。曾经我在Soul上遇到了校园跑的发明者。”
“哈哈,应该是每个学校要求不一样。”
“但校园跑这个词是起源于那个人,一传十,十传百,然后就有了各个高校自己的校园跑系统。”
隔了一会儿,新宇发来新消息:“我们学校的校园跑系统好像是软件工程学生的毕业论文,被学校剽窃了,听说,不知道真不真实。”
希芸回了一声“噢噢”。紧接着一张车厢内的照片发送过来——座位稀稀落落,显得格外空旷。
“好空哇,都没人。”
希芸打趣:“你包车了?”
“嗯呐。”新宇简单应道,还发来两张搞笑表情包。
希芸也回了一张可爱表情包,思绪又落回校园日常:“今晚有晚自习,晚自习能看手机吗?”
“周一到周四?看情况。”
“对。”
“如果有学习部查的话,就是不能玩手机。”
希芸叹了口气:“这还得看情况啊,看来是不能了。”
“当初我是玩的,但我是看视频学习,那应该……八九十的概率是不能玩了。”
“我辅导员在。我也想那样,但看着枯燥的书我会睡着的。”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距离晚自习开始不到一个小时,希芸指尖依旧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这和高中有什么区别?如果这样的话。”
列车晃晃悠悠向前行驶,新宇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学校,早上6点起床跑操,晨读,晚上9:30下晚自习,GZ省铜仁学院。他们学校10月1号有一个女生跳湖,10月2号有一个学生跳楼,今年的国庆节,你去搜索一下铜仁学院。”
“你说过了,OK。”希芸简短回复。
“真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个社会做不到的。”新宇发来两个哭笑的表情。
希芸轻轻叹了口气,把思绪拉回方才那顿晚饭:“噢噢好吧,硬是把16.9的干蒸排骨套餐吃完了。”
屏幕那头接连发来点赞的表情:“很高尚的品质,优秀,向你学习,宝贝。”
希芸被他逗笑,嘴角微微扬起:“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嗯嗯,确实。”
聊完晚饭的小插曲,希芸心里又打起主意:“晚自习我可以带电脑去吗?”
“NO,首先就是没有电源。”新宇直接回绝。
“其次呢?”
“其实你也要给辅导员一点面子,晚自习毕竟是学校安排的,万一学校哪个领导突发奇想查一下监控,还是有影响。”
希芸被“突发奇想”逗笑,也打消了念头:“好吧,那我不带了。”
“嗯嗯。”
时间滑向傍晚,希芸想起校园跑任务又开始发愁:“晚自习结束后校园跑,我还没跑过呢。”
“你们要求多少公里?”
“60,好像,12月31号截止也太快了吧。”她又想起排班,“明天到我值班了。”
“图书馆?还是宿舍卫生?”
“改了,我早八下课后就去值班。”说完又开始发愁晚自习带什么书,“7点到8点30我带什么书去呢?高数没讲解看不懂,无机也差不多,英语没翻译也看不懂。”
隔了片刻,新宇才回复,车厢里信号断断续续:“那就带英语吧,高数没老师讲很折磨人,无机也一样。英语就算看不懂,翻翻单词也算有收获。”
希芸觉得有道理,随手把英语书抽出来放在书包侧边:“行,那就带英语。”
天色彻底沉下去,路灯次第亮起。她继续收拾书包:“所以我决定了带4级题去刷,再来本字典,完美。”
“你这学习安排得很合理。”新宇跟着提醒,“值班的签到表你要签,那个是记录时长的。”
“嗯嗯。”希芸刚应完,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心里咯噔一下,“完犊子了,这个计划泡汤了,姨妈来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跑。”
傍晚的列车还在向前行进,新宇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好好接驾咯,还跑什么跑,想大出血呀?好好休息。买的红糖泡一下喝嘛,现在或者等会儿上完晚自习回来。”
希芸心头泛起暖意,乖乖应下:“好吧好吧。”
刚回复完,她猛然想起一桩旧事:“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完体育课忘记拿水杯回来了。要是姨妈不来我不需要喝热水,估计我还没想起来。”
“666,你还说我记忆力不好,我看你也是吧。”
希芸理直气壮辩解:“我特殊时期记性不好,身体所有性能都减弱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闷闷的雷声。
“打雷了。”
没过几秒,一张定位消息发送过来——龙岩站。
希芸微微诧异:“回到龙岩了,这么快。”
小腹一阵阵坠痛袭来,浑身发软:“别说跑步了,我现在走路都有点问题。”
新宇明显愣了一下:“啊?这这这。”
“就是没力气,因为我是痛经。”
紧接着一张车站夜景照片传过来,站台灯光通明。
“刚来第一天都很痛。”
“不止第一天。”希芸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新宇连忙叮嘱:“不要喝冰水咯。”
希芸这才猛然想起晚饭时喝的那杯冰果汁:“我刚刚还喝冰的,我不知道今天来……”
临近傍晚,身体激素起伏,她联想到昨日身体的异样,半开玩笑地感慨:“怪不得昨天欲望那么大,原来是排卵期。我能感觉得到力气在一点一点被抽走。”
两个人就此小争辩了一下,希芸耐心解释了自己的生理周期不规律的情况,新宇终于理顺了逻辑:“懂了懂了。”
眼看晚自习时间逼近,希芸打算收拾一下:“洗澡去了。”
新宇发来关心的问话:“例假来了能洗澡?”
希芸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咋不能。”
“你这错误认知很多啊。”
“不是说特殊时期吗?”
“例假来了最该洗澡了,不洗澡会滋生细菌。”希芸耐心解释。
新宇似懂非懂,脑洞发散:“那是不是要用酒精消毒?”
希芸哭笑不得:“又不是受伤,是不能洗头不是不能洗澡。洗头会着凉,但洗澡没问题。”
“这样啊,那知道了。”新宇打趣,“我发现我懂的还没你多,你才是师傅呀。”
“我是女生,这是必经阶段,我不懂就不正常了。你是男生,不太懂正常,大多数人就是有女朋友后才懂全的。”
她又顺带说起生理期情绪变化:“还有女生这个阶段情绪不受控制,易喜易悲易怒,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生气和伤感。”
“就是大脑不受控制,喜怒无常?”
“是的,情绪也会影响月经状况,比如生气忧愁会痛经,开心会好些。”
新宇依旧带着好奇:“能碰冰的吗?手也能碰?我感觉女生的例假就应该像坐月子一样。”
希芸失笑:“咋不能碰,哪有那么脆弱。”
“我以为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1是对的,2是错的,能提但不能太重。”
“噢噢,好叭好叭,那看来没有我想的那么脆弱。”
时间走到傍晚六点四十多,夜色铺满天际,希芸问:“你到学校了吗?”
“到闽大,中途下车在路边吃了一碗粉。”新宇回,紧跟着发来两张街景照片,“到mini酒店咯,这里也有个汉庭,应该是你第一次那个酒店。”
希芸仔细辨认:“我看到了,被树挡住了。”
“嗯嗯,对。”
“五星级酒店。”希芸打趣道。
“眼还挺尖的哈,蛮贵的。”
“多贵,我上次住8楼。”
夜色越来越浓,宿舍楼道里传来同学结伴去晚自习的说话声。希芸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感觉没晚自习,快7点了,我舍友没一个动的。”
“不是7点就上晚自习吗?你们还在宿舍?”
“对。”
“不是有晚自习吗?没人去上?”
“可能没教室了,都没通知。”希芸一条条敲出去,又想起一桩要紧事,“我9点要去考核。”
“啥?”
“我报名了那个资助的。”
“OKOK,那考核什么?可能就是看是否用奢侈品?”
“资助政策,不是。”希芸被逗笑,随后猛然记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学委说过不出意外下周没晚自习,是明天考,记错了。”
“那你要不要准备?像新生入学考试一样。”
“不知道。”
“万一资助名额有限,申请的人太多,按成绩排呢?”新宇认真提醒。
七点二十分,希芸点开英语线上测试,几张试卷截图发送出去:“我在考试,英语的,它不给我提交。”
她一边做题一边碎碎念:“这是大学题吗?怎么比高中还简单?感觉在哪写过,好熟悉。”
很快交卷成功,九十分的成绩跳了出来。
“666,厉害厉害。”
希芸随手拍下摊在桌面上的四六级真题:“已就绪,开刷。”又忽然想起,“等会,忘了背单词,应该先背完再刷。每天30个,4级高频词汇。”
“你学习英语有方法有步骤,我啥都没有。”新宇感慨道。
“那要不学学我的。”
临近晚上七点半,她把资助考核PDF转发过去:“刷完英语刷这个,然后9点看直播Python。”
“666,你这学习的劲,我好像学错地方了,学到了床上。向你学习。”
“那你得说到做到,把‘好像’去掉。”
新宇嘴硬:“给我留点面子嘛,‘好像’不能去掉。”
“好吧好吧。”
“昂昂,我去洗个澡咯,宝贝。”
“嗯嗯。”
约莫十分钟后,希芸一边刷着英语任务,一边随手拍下截图:“我英语老师好喜欢提前布置。”看到生词,她便考一考那头的人,“sexual,知道什么意思吗,erotic?”
新宇洗完澡终于回复:“性?色情的。”
“加个‘的’。”
紧跟着一张湿漉漉的手掌照片传过来。希芸忍不住笑:“你洗了多久啊?手都泡皱了,差不多30分钟了。”
“没有吧,十来分钟,我又洗了一双鞋。”
希芸把背单词养仓鼠的截图一张张发过去,完成第一项任务。
晚上八点二十出头,她兴冲冲展示:“呐,这是我养的仓鼠。”又拍下摊开的四级真题。
“这些拆分就知道意思,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了。还有字数限制,我怀疑买到个假的,真题详解,哪里详解了?”
“你这个应该是火星的吧。”新宇打趣。
“星火。”希芸哭笑不得。
时间走到八点四十分,做题间隙,希芸心里生出感慨:“为啥高中的时候在家自律不起来,一回来就想玩手机,大学之后我竟然自律起来了。”
新宇认真分析:“因为追求不一样了,眼界也不一样,大学你会为就业考虑,约束能力也变强了。”
希芸很认同——高中时游戏、短剧、漫画样样想玩,如今反倒对手机没了执念。
夜色渐深,希芸坦言自己已对手机脱敏:“抖音快手短视频我都不看了。”
新宇发来一张夜景照片。希芸随口问是不是去上晚自习,他说去打印。
她继续刷题,拍下机器翻译闹出的笑话:“好搞笑啊,这个翻译,还好我知道前面是什么意思。”
时间滑向九点多,希芸拍下桌上冒着暖意的姜汁红糖:“甜过头了。”
接近九点半,新宇说自己正在写鉴定表,发来纸张实拍图片。
“这是个啥?”
“学年评价表,像高中档案。”
晚上九点五十,希芸盯着代码界面感慨爬虫的强大,截图分享给新宇。两人顺着聊起计算机底层二进制。
夜里十点多,希芸问:“你写完了吗?”十几分钟后新宇发来写满字迹的纸张照片,略带得意。
“是吗,你上次看到的字是我快速写的时候。”希芸笑着反驳。
新宇问她此刻在做什么,她说在看Python网课。
得知是付费课程,新宇追问价格。希芸回复8880。新宇一开始误以为是八百八十八,确认是八千八百八后十分惊讶。希芸说想学编程的心思从初中就埋下了。
新宇叹气:“编程不好走,软件工程师大多长期熬夜,三十五岁之后很难求职。”
希芸心态倒松弛:“不打算往软件工程师发展。”又说课程分十二期分期付款。
新宇真心实意规劝,认为八千多太贵。但木已成舟,想退要赔违约金。
“你把合同PDF发我看看。”
时间来到十一点多,新宇言语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他细细帮她权衡利弊——八千八几乎抵得上两年大学学费。又怕自己说得太多惹她厌烦。
希芸说这笔钱不向家里伸手,靠自己省吃俭用。新宇却说这不是谁出钱的问题,好比花大价钱报一个非本专业的导演课程,代价太重。
二十三点二十七分,新宇翻看完PDF合同,直言几乎条条都是霸王条款。得知签约时间竟是当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希芸坦然说这是自己做的第三件疯狂事,今晚只付了一百元。新宇连忙劝她宁愿舍弃这一百也要保住剩下的八千七。希芸细数过往冲动:高中报过两百元的PS班,毕业花一千八开网店,如今便是Python网课。网店因没精力打理没做成,PS也只是浅学。
新宇认真建议她先把编程放一放,编程是正经专业学科,很多看似厉害的黑客桥段只是拍摄效果,外面找人做小程序几百块就能搞定。
听他句句实在的分析,希芸心底泛起一丝悔意。
夜里接近二十三点四十三分,新宇继续帮她梳理现实:市面上普通代码定制价格低廉,机构售卖的录播课大多是存放许久的旧资源。他催促她立刻联系客服,教她以课程有口音、听不明白为由申请退款。
希芸忐忑地回复正在微信沟通,反复强调还没开始上课,入学手续都没办,课程资料也没收到。新宇细细叮嘱——千万不要直白说是不想学,一旦归为个人原因,机构就会拿合同条款压制。
希芸依旧满心顾虑:“签了合同,还能退吗?”
“还没提供课程服务之前,还有争取的余地。”新宇一步步教她话术,让她表明未收到课程、下单后重新思量放弃学习,机构未产生实际损失,如拒绝处理就向12315反馈。
临近二十三点五十五分,夜色深重。新宇反复宽慰她不必恐慌,违约金很多时候只是施压说辞,当下还没触发违约,属于法律保护范围。希芸盯着屏幕上的建议,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真的可行吗?”
零点刚过。希芸还在纠结:“我已经占了机构的优惠名额……”
“录播网课根本不存在名额占用一说,那是诱导下单的说辞。”新宇立刻打消她的顾虑。
他继续帮她打磨沟通措辞,以经济压力、学业负担过重为由申请退款,强调未接受任何课程服务,连一百元报名费都有机会追回。
希芸自嘲是恋爱脑,又恍然发觉自己正重蹈闺蜜的覆辙——闺蜜当初也是冲动报分期网课,签完合同才醒悟,在劝说下成功退课。如今一模一样的经历,竟发生在自己身上。
聊天中途,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席卷过来。希芸捂着小腹打字:“痛经又犯了,就算不受寒凉也疼。”
新宇暂且放下退款话题,细心叮嘱她热敷、喝红糖姜水。希芸回复已泡好姜茶,只是甜得齁人。
短暂的关心过后,两人转回退款。希芸依旧心里没底:“这钱到底能不能要回来?”
新宇肯定地回答——她没收到课程、没接受服务、没造成实际损失,具备退款依据。他暗自庆幸她当天就说了出来,倘若拖到课程服务开启,便只能被动受制于合同条款。
窗外万籁俱寂,已是深夜零点二十六分。希芸一边忍受腹部阵阵坠痛,一边悬着一颗心等待天亮后处理这场网课纠纷。
零点过后,两人暂时放下退款的事,闲聊起姜茶。希芸把整包红糖全倒进了杯子,新宇听完打趣难怪甜度超标,提议丢几片柠檬进去中和。希芸无奈说宿舍楼已停水,只剩保温杯里一点温水。
话题扯到宿舍饮用水,希芸说一桶水六块五,配送上楼加三块五。新宇感慨还算实在。
零点三十三分,小腹钝痛迟迟不散。希芸半躺在床上略带自嘲——大概只有自己深更半夜捧着红糖姜茶硬扛痛经。她说在家时会用热水袋。新宇建议买充电款,又叮嘱姜茶别喝太多。
希芸面露为难——学校有电器管控,担心充电热水袋属违禁品。喝少了没用,喝多了夜里要跑厕所,深秋寒气一吹反倒更易着凉。这杯姜茶似乎没缓解多少痛楚,退款的焦虑加上生理期煎熬,沉沉压在她心上。
零点三十八分,新宇提起一种说法——生理期前一两天亲密接触可以缓解痛经,还举了前女友的例子。希芸直接回绝,并不认同。
两人转回姜茶的话题。希芸怀疑手里这包根本不是红糖,只是普通蔗糖,所以才没有暖意只剩甜腻。新宇有些诧异。希芸又想起以前喝过的一款效果明显,更确定这包品质不对。
没多久,希芸找出网上科普资料截图发过去,客观告诉他体质因人而异。小腹坠痛不断消耗她的精神,困意涌上来,她轻声问对面是不是准备睡了。
零点四十七分,新宇点开截图仔细浏览,逐条对照刚聊到的说法是否靠谱。宿舍里格外安静,室友早已入睡,只剩希芸还在忍受煎熬,心里还记挂着天亮后的退款事宜。
凌晨一点零五分,夜深人静。希芸蜷缩在被窝中,绞痛迟迟没有缓解。
“差不多,就是这种绞痛的感觉。”
“天呐,那也太难受了。”
“没办法,只能自己硬扛。”
“你宿舍有备止痛药吗?”
“没有,从来没囤过这些。”
“那真的太遭罪了,早知道我提前给你准备一点。”
“现在说这些太晚啦。”
短暂的间隙里,希芸翻看新宇发来的树洞截图,试图用八卦分散注意力。两人聊了些学校里的八卦,时间缓缓走到凌晨一点十二分,一阵剧烈坠痛再次袭来。
“又开始疼了,真的有点熬不住了。”
“要不要我一直陪着你聊天,帮你分分心?”
“好呀,总比躺着胡思乱想要强。”
沉沉夜色笼罩宿舍楼。希芸一边配合新宇闲聊转移注意力,一边默默忍受反复来袭的痛楚,心底还牢记着网课退款的事。身体与心事的双重压力,让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凌晨一点零八分,新宇分析:“湿气重,又瘦,来例假不注意保暖,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难受+1,我宫寒,本身体质就偏寒。”
“被子盖好。”
“盖好也没用啊。”
“我的被子裹着就很暖和,身子能捂得发烫。”
“我的被子摸起来都是冰的,宿舍现在才十一度。”
窗外的夜色沉沉,腹痛搅得希芸辗转反侧,她生怕不停翻身会吵到下铺。
“我这样翻来覆去,估计要吵到我下铺了,而且明天课排得特别满。”(01:14,希芸将课表截图发送)
“你明天还要值班?”
“对啊,上完英语课就过去值班。”
“那你试着闭着眼睛,宝贝,聚气凝神。”
“你这是在练功吗?”
“是催眠。”
“催眠根本没用,我静不下来。”
凌晨一点十九分,浑身不适让希芸毫无睡意。
“我打算听英文周刊催眠。”她把手机调到一旁,心里却放不下网课退款的事。就算试图用听力分散注意,腹部的坠痛依然清晰地传来。这个深夜格外漫长,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窗外依旧是沉沉黑夜。
“睡不着。”
“痛死了。”
漫长的后半夜就这样一点点熬过去。希芸迷迷糊糊浅眠了片刻,又被腹痛反复搅醒,一整晚都没有安稳休息。
天色慢慢泛白。清晨七点十二分,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宿舍,室友们也陆续有了动静。希芸强撑着身体发送早安。
“早安。”
隔了一会儿,七点二十七分,新宇才回复。
“早安,宝贝。”
希芸靠在床头,浑身酸软无力。一想到今天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英语课后的值班、还有网课退款要处理——一夜煎熬过后,新的一天猝不及防地到来。腹部隐隐的坠痛依旧没有完全消散,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忙碌一天的准备。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