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出头,陆丰推开宿舍门。
一阵枪炮声和爆炸声扑面而来,不是游戏是电影。
张伟把笔记本电脑架在床上的小桌板上,半靠着枕头,手里抱着一袋薯片,看得目不转睛。
屏幕上正在放的是《复仇者联盟》。
陆丰记得这部电影,今年五月份上映的,全球票房炸裂。
他前世当然也看过,但那时候只觉得特效炫酷,看完就忘了。
他把书包扔到椅子上,正要坐下,余光扫到屏幕上的画面,脚步顿了一下。
画面里,托尼·斯塔克站在大厦顶层的平台上,脚踩传送带般的装甲组装通道,一块块金红色的金属部件从地面弹出,精准地贴合到他的身体上。
小腿甲扣合、大腿甲锁定、腰部环扣旋紧、胸甲前后合拢、双臂依次包裹。
陆丰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画面看了整整十几秒。
他没在看特效。
他在看结构。
那套机甲的穿戴逻辑其实非常清晰模块化拼装,每个部件都是独立的功能单元,通过卡扣和导轨实现快速定位与锁止。
腿部是承重主体,胸甲是核心防护区,臂部集成了武器和操控界面。
如果去掉飞行功能、去掉能量武器、去掉那些超出当前材料科学极限的东西,只保留最基本的外骨骼支撑结构和模块化穿戴设计……
这个思路完全可以作为机械创新大赛的作品来设计。
不是做一套真正的战甲,而是做一套可穿戴的机械外骨骼演示装置。
胸甲、腿部、臂部三个模块,用轻量化的铝合金框架,内部集成简单的电动助力机构。
头部太复杂,涉及到传感器阵列和显示系统,短时间内搞不定。
但胸甲的铰链展开机构、腿部的关节助力装置、臂部的模块化快拆结构,这些用现有的机械原理完全能实现。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那张多尺度摄动法的图纸。
外骨骼的关节驱动涉及非线性动力学问题,用摄动法做理论分析,再配合实物演示,理论和实践双管齐下。
“怎么样老陆,帅吧!”张伟回过头,看到陆丰站在那里盯着屏幕发愣,兴奋地拍了一下床板。
“你看这机甲,真想穿上去试试,往校门口一站,保证全校女生都得尖叫。”
陆丰笑了一下,没回答。
他坐到自己桌前,翻出一张白纸,拿起铅笔开始画。
先是一个人体的正面轮廓,然后在胸部、大臂、小臂、大腿、小腿的位置画出了五个独立的模块区域。
每个模块用虚线标注了连接方式胸甲是左右对开式,通过中线铰链合拢锁定;臂部是上下两半壳体,用快拆卡扣固定在前臂;腿部是沿大腿外侧布置的单轴助力框架,膝关节处设置扭簧辅助。
草图画得很快,线条粗糙但比例准确。
牛顿的观察力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脑子里对每个关节的运动学关系、每个连接点的受力分析,都比以前看得更透。
哪里该用铰链,哪里该用滑槽,哪里需要弹性预紧。
30分钟,正面简图完成。
翻面,画侧面视图。
侧面主要解决的是人体工学问题。
外骨骼的重心线要和人体的重心线尽量重合,否则穿上之后走路会别扭。
腿部框架的支撑点放在髋关节和踝关节,膝关节只做辅助。
陆丰把两张草图并排放在桌上,端详了一会儿。
框架可行,细节后面再补。
“卧槽,学委刚在群里说了,明天要收高数作业!”
声音从上铺传来,是靠门那张床的舍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宿舍里原本各干各的人瞬间炸了。
“啥?明天就收?不是说周五才交吗?”
“周五是线代的,高数是明天。”
“我操,我一题都没写。”
“我连作业本都不知道放哪了。”
乒乒乓乓一阵响,上铺的翻身下床找作业本,打游戏的按了暂停开始翻书包。
张伟直接把电影关了,抽出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翻开一看,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张伟嘴里念叨着,翻到作业页,看着上面的题目一脸茫然。
陆丰瞥了一眼。
极限题,一共八道。
前四道是基础的ε-δ证明和夹逼定理应用,后四道是函数极限的计算,涉及等价无穷小替换和洛必达法则。
说实话,这些题对现在的他来说跟做一加一区别不大。
宿舍里开始热闹起来了。
五个人围在一起,作业本摊了一桌子,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
“第三题这个ε怎么取啊?任取一个ε大于零,然后呢?”
“然后找δ啊。”
“δ怎么找?”
“我要是知道δ怎么找我还问你?”
“第五题这个极限算出来是多少?我算了半天算出个负数,感觉不对。”
“你那个等价替换用错了,sinx的等价无穷小是x,不是x的平方。”
“一样的吧?”
“一样个屁,差一个阶。”
讨论了十来分钟,八道题一道都没推出完整过程。
张伟转过头看向陆丰,陆丰正坐在自己桌前,对着那两张机甲草图用铅笔标注尺寸。
“老陆,老陆!”张伟端着作业本凑过来,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帮我看看第三题呗,这个ε-δ到底怎么搞?”
陆丰放下铅笔,接过作业本扫了一眼。
第三题:用ε-δ定义证明lim(x→2)(3x-1)=5。
“这题很简单。”陆丰拿过张伟的笔,直接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起来。
“对任意ε>0,取δ=ε/3,当0<|x-2|<δ时,|(3x-1)-5|=|3x-6|=3|x-2|<3δ=ε。”
三行,完事。
张伟瞪着那三行字看了五秒。
“就这?”
“就这。”
“你连想都不用想?”
陆丰没回答这个问题,把作业本还给他,顺手指了一下第五题。
“这道,你们刚才讨论半天那个,答案是二分之一,分子用泰勒展开到二阶,分母提公因式约掉就行。”
张伟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已经竖着耳朵的其他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
“老陆,第四题呢?”
“第四题取δ等于min(1,ε/7),两个要取小的那个,因为你需要先把x的范围限制住才能估上界。”
“第六题?”
“洛必达,求两次导就出来了,答案是1。”
“第七题?”
陆丰拿过一个人的作业本,从第三题开始,一道一道往下写。
每道题他几乎看完题目的同时答案就出来了,写过程只是走个形式。
笔速很快,字不好看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ε-δ证明的题,他连辅助线怎么画都标了出来;极限计算的题,等价替换用的哪个公式、分子分母各展开到几阶,全部写明。
五分钟,八道题全部写完。
宿舍彻底安静了。
五个人围在陆丰桌前,盯着那本写满过程的作业本,集体失语。
张伟最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实击碎后的虚弱。
“老陆,前两天你还跟我一起抄学委的作业呢,现在你直接自己秒杀?”
“自学了两天。”陆丰把笔还给他。
“两天?”另一个舍友的声音拔高了,“两天就学到这种程度?我学了一个月ε-δ还是看不懂。”
“这玩意儿理解了就不难。”
张伟已经开始疯狂抄陆丰写的过程了,一边抄一边摇头。
“变态,彻底变态。两天前还是跟我一起逃课打牌的好兄弟,一转眼成做题怪物了。”
他头也不抬地抄着,嘴里碎碎念。
“以后高数作业我就指望你了。”
“想得美。”陆丰重新拿起铅笔,把注意力拉回到桌上的机甲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