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闲谈笑语间,文史入人心

热烈如潮水一般的掌声慢慢地褪去了,研学基地的报告厅里的喧闹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一百五十名BJ交通大学的学子们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场酣畅淋漓的荆楚史话之中,三三两两的地凑在了一起,低声地讨论着刚刚所听到的典故轶事,什么三国时期关羽大意失荆州啊、什么三国时期曹操与孙刘联军火烧赤壁啊、还有民国初年的武昌起义啊,眉眼间依旧还满是意犹未尽的神采。

不少的学子们还在回味,方才两个小时的时间,完整地听下来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枯燥之感,仿佛不是坐在研学基地的课堂里,反倒是真如同是坐在了民国时期的老茶馆里面,听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单口评书表演,跌宕有趣,记忆犹新。

学子们有序地站起身来,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报告厅,去往“林红菌坊”研学基地的小院里进行自由活动。喧闹的人声也渐渐地散去了,偌大的报告厅里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散落的座椅,还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入的午后暖阳。

方才,台上光芒万丈的氛围褪去了,周遭回归到了平和的松弛,方才侃侃而谈的众木成林,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喉咙。连续两个小时时间,全程脱稿,抑扬顿挫地讲完整部的荆楚历史,情绪全然地投入,忘我的尽兴,嗓子难免有些许的干涩。

他走下讲台,脚步还带着一点方才沉浸故事里尚未完全抽离的恍惚感。

红苕就站在台下那不算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还抱着几本研学要用的讲义、教材,安安静静地等候着他。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听课时那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唇角浅浅地弯着,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几分戏谑地打趣。

待到众木成林走到她的面前,四下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学生,周遭只剩下风吹过屋外林木沙沙作响的轻响。

红苕微微地偏过了她的头,声音放得很轻柔,带着明显的调侃笑意,开口打趣他道:

“你呀你,刚刚上得这到底是鄂省历史课,还是在茶馆里面说评书啊?当着一百多个大学生,你干脆直接给他们讲评书就得了呗。”

红苕的话音刚落下,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脑海里还不断回放刚刚台上的画面——他语调起伏、手势挥洒,时而诙谐地抖几个小包袱,时而慷慨纵论鄂省的历史风云,那股如同说书先生一样的气场,实在是十分的鲜活。

众木成林闻言不由得也低笑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后颈,脸上没有半点刚刚站在台上的意气风发,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只剩下一份坦然的真诚还有一份孩童式率真。

他深情地望着红苕,语气松弛而又认真,开口缓缓地答道:

“苕儿,这两个小时讲这么多话感觉真累啊。我个人觉得哈,只有讲故事,他们才听得下去。光讲虚无缥缈的理论是抓不住人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抓不住人?”红苕听他这番话反问他道。

顿了顿,他生怕自己的这一番话会让她产生一丝一毫的误会,连忙补充道,态度十分诚恳与坦荡,没有半分的辩驳:

“你当然可以抓得住人,你就是抓住我了嘛;我并没有说你上午讲得内容与方式不好,我们两个人,其实讲得都是对。”

“你上午的扎扎实实,讲产业、讲实践、讲林红菌坊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真实经历,把土地、实业摆在了他们的眼前,给予他们的是脚踏实地的现实;我换一种方式,用故事、用单口相声、用评书的形式把这片土地千百年经历的过往铺开来,讲述这里人民的风骨性情。”

众木成林的目光澄澈,轻声地反问道:

“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够让他们真真正正地记住这片土地所发生的一切,不是吗?”

“哦,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的心里就好受很多了。”“不责怪我了?”“诶呀~我什么时候责怪你了?你这个多想的【毛病】什么时候才可以改一改?”“想多一点儿,没什么不好的。”

午后,金色的阳光穿过了玻璃窗,斜斜地落在二人之间。

红苕望着他那无比坦然而又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点玩笑的戏谑,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她静下心想一想,确实如此。

上午的自己站在台上,以实干者的身份,把“林红菌坊”的创业、乡村产业的现实掰开了揉碎了,摆在生子们的面前,是理性、严谨、务实,是属于当下的答卷。

而刚刚众木成林则是跳出了产业的本身,顺着千年的历史长河,讲述楚人的筚路蓝缕,讲述荆襄风云起落,讲述这片土地代代相传敢闯敢拼的性格底色。

一个立足于现在,一个回望于过往。

一实一虚,一落地一望千年,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表达方式,但是最终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事:让这群来自BJ高校的年轻人,真正可以读懂鄂省这片土地。

红苕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眉眼间十分舒展,那份打趣化为了由衷的认同。她微微地点头:“道理倒是被你说得通透,今天上午下午的两堂课上下来,估计不少的同学们以后一想起鄂省,脑海里就不只有蘑菇,还有云梦泽、三国时期的荆襄了。”

众木成林闻言嘴角扬起了浅浅的笑意:“那就够了。研学本身的意义就不应该只有课本上模板化的说教。他们见识过了林红菌坊,吃过了山野里的原生态饭菜,也听过了这片土地之上发生过的千年历史故事,立体、深刻地认识在这里,这一趟才算是真正的不虚此行。”

报告厅的门外,还有零星几名走得慢的学生路过,隔着门框远远看见站在一起闲谈的二人,不由得放轻脚步。

刚刚两场截然不同的分享,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这群年轻人的心里。

红苕扎根在泥土,脚踏实地;众木成林胸藏史海,谈笑风生。

两个人并肩地站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好的一课。

屋外的山风漫过了整片的研学基地,林间的枝叶被吹的簌簌地作响,夏日午后的暖意,安静地包裹住了这整座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