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往后,她就是咱们的女儿了。
- 斗罗圣魂村的两位神明
- 君君姐哦
- 3921字
- 2026-06-15 17:23:37
月色惨淡,山路崎岖。
唐昊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臂却死死搂着怀里的襁褓。唐三刚出生不久,哭声微弱得像只小猫崽,裹在一块粗布里,被唐昊用胸口的热气捂着。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身后的追兵暂时甩掉了,但武魂殿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千寻疾被他重伤,至少短时间内追不上来——可这代价太大了。阿银献祭了,他的右腿也断了半条,魂力几乎耗尽。
前方山坳里,露出一角破败的飞檐。
唐昊咬着牙拐了进去。那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门板斜挂着,窗纸尽碎,院子里长满齐腰的野草。他用肩膀撞开门,灰尘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和碎瓦,显然曾有流浪汉在此歇脚。
他把唐三放在干草堆上,又脱下外衣垫在孩子身下,这才松了口气,靠着墙滑坐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哼唧从角落传来。
唐昊猛地警觉,目光如刀扫向声音来源——庙内最暗的角落里,靠墙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裹着一团浅蓝色的东西。
他走过去,拨开盖在上面的半块破布,愣住了。
是个女婴。
裹在白色细棉布的襁褓里,外面包着浅蓝色小被子,被面印着素净的小花。孩子很小,脸上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皱褶和潮红,头顶一层浅褐色的胎毛软趴趴地贴着脑门。她没哭,只是偶尔咂一下嘴,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脸颊两侧,睡得正熟。
脖子上系着一根细红绳,坠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玉平安扣。
唐昊沉默地看了半晌,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呼吸平稳,身上也没有伤。他又翻了翻竹篮,没有任何字条或信物,只有那条小被子裹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仔细收拾过才放下的。
“被扔了。”唐昊低声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唐三在这时候醒了,又开始哭。唐昊折回去掏出皮囊喂奶,喂到一半,女婴也被哭声惊醒,发出细细的声响。唐昊看了看怀里还剩小半的羊奶,又看了看那个眼都还没完全睁开的小家伙,骂了一句脏话,还是走了过去。
他把女婴抱起来,比想象中还轻。她在他怀里扭了扭,小嘴微微张合,显然是饿了。
“行吧,”唐昊把皮囊嘴凑到她唇边,“算你命大,碰上老子今天心情不好。”
女婴不会吸吮,唐昊费了好大劲才让她喝进去几口。她喝了奶也不闹,很快就又睡着了,安安静静地蜷在他掌心里,像一团温热的小面团。
唐昊低头看着她,又看看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唐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昨天还在跟封号斗罗拼命,今天就蹲在破庙里给两个奶娃娃当爹。
他靠着柱子坐下,把两个小家伙并排放在干草上,扯过半块破布盖在他们身上。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女婴脖子上的白玉平安扣上,温润微光。
“阿银,”他闭上眼,喉结滚了滚,“我又捡了一个。”
“往后,她就是咱们的女儿了。”
夜深了,山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积年的灰尘纷纷扬扬。
唐昊把唐三和女婴挪到了供桌底下,那里三面有遮挡,多少能挡些风。他又把自己那件沾满血污的外衣脱下来,搭在供桌边缘,像帘子一样垂下来,把两个孩子严严实实地护在里面。
女婴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唐三则不太老实,时不时蹬一下腿,眉头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人较劲。
唐昊坐在一旁,背靠着供桌腿,手里拎着酒囊,却没有打开。他只是盯着面前那堆快要熄灭的火烬发呆。
“阿银,”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对不起你。”
火烬里最后一颗火星跳了一下,灭了。
“你说你信我,把一切都交给了我。可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唐昊抬手捂住脸,粗糙的掌心蹭过胡茬,发出沙沙的响声,“千寻疾……我打断了他一条胳膊,震碎了他的内脏。够他养个十年八年的了。但不够。远远不够。我应该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好半天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手,眼眶泛红,但没有泪。他转头看向供桌底下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死。我还有儿子要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婴身上,“现在又多了一个闺女。”
“她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身上就一枚平安扣,别的什么都没有。我把她扔在那儿不管,这个天,一夜都熬不过去。”唐昊说着,伸手把女婴掖着的被角又往里按了按,“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反正我已经欠了一条命,再多一条也无所谓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终于拔开酒囊的塞子,灌了一大口。
“以后她就叫唐清璃。跟你姓蓝银草的‘蓝’没关系,是我唐昊的‘唐’。等她长大了,要是想学本事,我就教她;要是想做个普通人,我也由她。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别像她哥那样——”
唐昊看了一眼唐三,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把一只脚丫子伸到了女婴的襁褓上。女婴也不躲,就那么睡着,好像还挺暖和。
唐昊伸手把唐三的脚丫子拨开,又把女婴的襁褓重新裹好。
“这小子,跟他爹一样,睡觉不老实。”
他靠回供桌腿上,仰头望着破庙顶上露出的那片夜空。云散了,月亮明晃晃地挂着,星星稀稀疏疏地闪。
“阿银,你在天上看得到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穿过破庙,吹动供桌上垂下的衣摆,轻轻地晃了晃。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破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唐昊是被哭声吵醒的。
唐三扯着嗓子嚎,脸涨得通红,四肢乱蹬。旁边的女婴也被吵醒了,但她没哭,只是睁着一双还没完全张开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上方,嘴里发出细微的“啊啊”声。
唐昊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跟封号斗罗打了一架还累。
“别哭了别哭了,来了来了。”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先去摸唐三的尿布——湿透了。他又去看女婴的,也是湿的。
唐昊看着自己一双满是老茧的手,陷入了沉思。
“……行吧,先从换尿布开始学。”
他拆了两条干净的衣袖,撕成布片,笨拙地给两个小家伙换上。唐三全程都在挣扎抗议,女婴倒是很配合,乖乖地让他摆弄,甚至还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等折腾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涌进破庙,驱散了夜晚的寒气。几只麻雀落在门槛上,歪着头看这一大两小三个人。
唐昊站在门口,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望着远处蜿蜒的山路。
“走吧,”他说,“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先弄点吃的。”
他迈步走出破庙,身后那尊缺了半边脑袋的佛像沐浴在晨光中,低垂的眼眸仿佛在目送他们远去。
圣魂村坐落在群山环抱的一片缓坡上,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坯垒墙、茅草盖顶,错落有致地散在一条小溪两岸。村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上面刻着“圣魂村”三个字,笔迹斑驳,有些年头了。
唐昊抱着两个孩子出现在村口时,正是早饭时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粥饭的香气飘散在晨雾里。几个早起挑水的村民看见他,都愣了一下——一个浑身是伤、衣衫破烂的壮汉,怀里却稳稳当当抱着两个襁褓,这画面实在有些古怪。
唐昊没理会那些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向村尾一间废弃已久的土屋。那屋子挨着后山,院墙塌了一半,屋顶的茅草也秃了好几片,但主体结构还算完好,稍微拾掇拾掇就能住人。
他把两个孩子放在屋里相对干燥的角落,脱下外衣铺在地上,然后出门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只野兔、一小袋糙米,肩上还扛着一捆干柴。
没过多久,破屋里升起了烟火。
唐昊把兔肉炖成汤,又把糙米煮成稠粥。他没有奶水,只能把粥熬得烂烂的,吹凉了,用手指蘸着送到两个孩子嘴边。唐三吃得急,每次都糊得满脸都是;女婴倒是斯文,小口小口地抿,吃完还会舔舔嘴唇。
三天后的傍晚,村长杰克登门了。
杰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庄稼人特有的精明和善意。他站在门口,先看了看屋里简陋的陈设,又看了看草堆上的两个孩子,最后把目光落在唐昊身上。
“年轻人,从哪儿来的?”杰克在门槛上磕了磕烟袋锅,语气不算冷淡,但也带着几分审视。
唐昊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削到一半的木勺,头也没抬:“逃难的。”
“逃难带着两个这么小的娃?”杰克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村里好久没见过生人了。你这屋子是以前老刘头住的,他死了好几年了,一直空着。你要是打算住下,得自己修修。”
“嗯。”
杰克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唐三正在啃自己的拳头,啃得津津有味;女婴安静地躺在旁边,眼睛已经能完全睁开了,琥珀色的瞳仁亮晶晶的,正好奇地盯着屋顶漏下来的光柱看。
“这两个娃……都是你的?”杰克问。
“儿子,还有闺女。”唐昊的语气平淡,手里的木勺削得越来越光滑。
杰克沉默了一会儿,在门口蹲下来,把烟袋点上,吸了两口,才缓缓说道:“你要是真想在这儿安顿下来,村里可以给你分两块地。虽然不是什么肥田,种点庄稼、养活两张嘴,还是可以的。”
唐昊削木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杰克。老人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真诚,不像是在试探或者施舍,只是在陈述一件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
“……多谢。”唐昊说,声音有些发涩。
杰克摆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我让人送些石灰和茅草过来,先把房顶补上。入秋了,雨水多,别冻着孩子。”
说完他就走了,烟袋锅里的火星在暮色中一明一灭,渐渐远去。
唐昊坐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勺,好半天没动。直到女婴发出“啊”的一声轻唤,他才回过神来,把削好的木勺在衣服上擦了擦,舀了一点米汤,吹温了,送到她嘴边。
“听见没,”他说,“有人愿意收留咱们了。”
女婴含住木勺,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个月后,屋顶补好了,院墙重新垒了起来,屋前的空地也被开垦出一小片菜畦。唐昊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总算安下了家。
而那两个当初皱巴巴的小家伙,也已经褪去了新生儿的模样。唐三变得白白胖胖,嗓门洪亮,哭起来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女婴的胎毛渐渐长密了些,颜色变深了一点,脸颊也鼓了起来,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唐昊给他们洗过澡,换了干净衣裳,抱着坐在门槛上看夕阳。
“唐三,”他指着西边通红的晚霞对儿子说,“那是落日。等你长大了,要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
然后又低头看向怀里安安静静的女儿,声音柔和了几分:“至于你嘛……”
女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咧嘴露出粉嫩的牙床,咯咯笑了两声。
唐昊难得地笑了一下,拿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就负责好好长大,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