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一,是个神圣的日子。许多学生都要奔赴学校来完成自己的学业。程默倾在周一的第一道铃声响起时踏入教室,这时候许言江就会在第一节下课时对他说:“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好运。”

程默倾总是会回答:“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老师。”

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没这么严厉,但是他的教龄很高了,已有40载。眼睛有些老花,性格尚好,与同学们的关系融洽。所以很多同学都借着这些前提,打着学习的幌子来换位置。

第一节课下课后,沈哲在程默倾与许言江从厕所回来时将他们拉到一边,问道:“唉,程默倾小哥,下节课我坐你旁边了啊。许小乐你就别坐了。”

许言江一听就不乐意了:“不是商量好了我坐的嘛。还有,外号别乱叫啊,有失我的优雅风度啊。”

程默倾轻吐一个字:“成。”

沈哲就回头笑着对许言江说:“你看人家都同意了,你也别犟了,对肝不好。”

许言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沈哲觉得有些过了,便补了句:“周末给你腾出时间啊。之前你不是说你要买啥东西吗,周末我陪你去成不成。”

许言江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一言为定啊。”

快上课了,程默倾一个小小的转头,对着他的同桌说:“待会许言江不坐这。”

顾笙诺有些诧异:“怎么了这是,之前不一直是他坐的。”

程默倾耐心解释道:“沈哲要来跟我坐,就把位置让出去了。”

“?!”顾笙诺有些兴奋,“这是奖励吗。”说完伸手去抽屉里拿了几颗糖给了程默倾。“这糖你拿着,到时候给沈哲。”顾笙诺说道。

“好。”程默倾回。

程默倾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收拾抽屉,忍不住想到了那个急急忙忙解释自己身份的简墨,不经意间就笑了出来。“得了,沈哲他不挑的,这不浪费时间吗。他坐这里估计是有事问我,问完下次就不坐这里了。”

沈哲听到铃声了,便转身用手抱着书,转身向后走。因为大家都知道是数学课,所以这一带换位置的人比较多。沈哲也不急,慢慢地随着人群飘向目的地。他不停地说“让一让”,接着他凭借着身高优势看到了正对着顾笙诺傻笑的程默倾,和低头急忙整理抽屉的顾笙诺。他就好似老猎人遇到了新奇的猎物似的,低了低头,又推了推眼镜,便从人群中挤到了程默倾桌前,抬起头来对着顾笙诺说:“这节课我坐一下你的位置行不。”

“可……可以的,我没关系的。”顾笙诺有些紧张。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沈哲便从程默倾前桌的凳子与程默倾桌子之间狭小的缝隙中挤到顾笙诺的位置。

“那你坐哪呢。”沈哲突然想起来。

“啊……没事没事,我不要紧的,我坐你右边那个空位置呢。”顾笙诺被沈哲的突然性提问吓了一跳,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程默倾看着他们的互动,在第二道铃声中笑了笑,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课上到一半,他突然想起顾笙诺在换位置之前交代过他的事情,便把手伸到抽屉的深处,从左摸到右,又从右摸到左,没找到糖。程默倾不得已,便往后一靠,低头去看,才发现那糖原来被放在抽屉外端的凹槽里。他一抓,把糖拿了出去,递给了沈哲。

“吃吧,顾笙诺给的。”

“谢谢。”沈哲从他手心里捏过糖。

说完,程默倾开始认真上课。认真了一段时间后,他好像收到张纸条,是沈哲的。

“周末我去你家成不。”

程默倾看了两眼,便将纸条胡乱揉成一团,说道:“怎么了,直说呗,写啥纸条啊。”

“这一整周我父母出差,没东西吃了啊。”沈哲开始了哭诉,就算是在上课。

“没东西吃你不早说。”程默倾不解。

“说出来不会被许小乐笑死吧。”沈哲解释道。

“去呗。”程默倾随便道。

“那我今晚上放学就直接去你家了啊。”沈哲想起啥就说了出来。

“你还住我家里了?”程默倾有些奇怪。

“情势所迫嘛。”沈哲赔笑道,“唉?你这题写错了,解析式用错了,得换。”

程默倾闻声便低头查看,确实如此。“跟你说话的时候没注意,谢了。”

“我觉得你这个说法有些晚了。”程默倾突然想起来,“我家里没菜了,去我家就只能吃便利店的速食快餐了,介意不。”

“不介意不介意,嗟来之食还挑什么。”沈哲笑嘻嘻道。

数学课下课后,许言江凑了过来。

“你俩上课都说些啥呢,看你们聊得挺火热的啊,不带我一个。”

“这周沈哲都要来我家,他父母出差。”程默倾说。

“可以啊,你小子去程默倾家都不在我在的时候讨论。”许言江说道。

沈哲看了一眼沉默的房主,偷偷把许言江拉到一旁,开始诉说他在上课前看到的种种。

“眼睛没问题吧,眼镜摘下来我看看是不是花了。”许言江笑着说。

在沈哲一再地对事实的肯定后——

“我觉得不是那样的吧,你别乱想啊,少女漫画茶毒少年啊。”许言江说道。

“听我的,这事你别管,我观察观察。”许言江说道,“对了,帮我做下值日呗,谢谢了,下周我替你。”

沈哲回道:“行。”

今天的值日生是顾笙诺、许言江以及其他五名同学。沈哲从后门进来后,刚好遇到程默倾要出去回家,便说了声:“家里见。”程默倾走在前面,半举起左手摇了摇。沈哲笑了笑,便去教室后面拿扫帚与撮箕了,却刚好碰见顾笙诺。

“你怎么在扫地啊,值日生不是许言江吗。”顾笙诺率先开口问道。

“这周我替他,他有别的事,挺重要的。”沈哲回道。

“奥……奥,原来是这……这样啊。”顾笙诺有些紧张,且大脑一片空白。

沈哲说完便拿着工具要走。顾笙诺看着沈哲要走,连忙用手握住他手上的撮箕。沈哲奇怪地看向她:“怎么了。”

顾笙诺看了看自己的手,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收回并且背到后面去。“那个……那个撮箕我能先用吗,我刚才扫了一堆还没处理好,等风一吹就……”

沈哲没等她说完就将撮箕递给了她:“拿去吧,我等你。”

她蒙了,脑袋一片空白地接过平时她要用纸包裹住来避免手沾上铁锈的把手。此刻那个把手上,没有纸巾。带着铁锈的把手上还带着一丝余温,或许是少年的手中的炽热通过撮箕传递到了女孩手中。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他,她也还是那个她。只不过手中和脸部的温度,却在持续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