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倒计时越来越近。
学校开放了晚间延时自习,自愿留校,晚上九点半才放学。
高一(1)班大半同学都选择留在教室加班复习。
天色彻底沉落,教学楼灯火通明,一排排教室亮着雪白的日光灯,隔着玻璃窗远远望去,一片璀璨。
教室里,头顶白炽灯洒下清冷明亮的光。纸张翻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偶尔传来翻书、挪椅子的轻微动静,偌大的教室安静却并不死寂。
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厚厚的试卷、错题本、教辅资料。
四人小组这边,大家各司其职。
姜桃桃对着化学方程式愁眉苦脸,一边背一边小声念叨;陈扬强撑精神刷英语阅读,时不时困得点头打盹,被周浩用笔杆轻轻敲胳膊提醒;林舟一边处理竞赛习题,抽空顺带整理课内的高频考点。
苏晚星把上周周测的数学错题摊开,按照陆屿说的,重新从头演算一遍。吃过一次失利的苦头,她比往日更加沉下心,每一步推导都格外谨慎。
陆屿坐在她身侧,手边放着两套不同的练习,一边完成自己的复习任务,一边时不时侧过头,留意她做题的状态。遇到她卡壳停顿,便压低声音,点出思考方向,不直接报答案,引导她自己想通。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墙上挂钟指针慢慢滑向九点。
班里陆续有同学收拾书包离校,座位一点点空下来。
喧闹渐渐褪去,留下的都是打算坚持到放学时间的人。
就在大家埋首题海,所有人都沉浸习题之中的时候。
“滋——”
一阵细微电流杂音响起。
整间教室,所有日光灯骤然全部熄灭。
一瞬间,漆黑笼罩下来。
“啊!”
几声小小的惊呼此起彼伏。
整个楼层都陷入黑暗,看样子是整片区域突发停电。
窗外的月光隔着玻璃浅浅照进来,勉强分辨桌椅轮廓,却不足以看书做题。
教室瞬间炸开一阵骚动。
“怎么停电了?”
“不会要摸黑放学吧?”
“手机打开手电筒!”
不少同学纷纷点亮手机手电,一束束细碎白光在黑暗里晃晃悠悠,照亮一张张少年少女的脸庞。
前排后排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原本安静的晚自习彻底热闹起来。
班长站起身,拿出手机联系物业,得到回复:线路故障,短时间之内无法恢复供电,通知大家提前放学,注意路上安全。
消息一传回来,教室里一片欢呼又夹杂几分无奈。
滞留的学生们开始慌忙收拾书本书包。
黑暗之中人影晃动,桌椅拖动声响此起彼伏。
陈扬打开手机手电,光束乱晃:“终于解放!周浩,走不走!”
“等等,等我把卷子收好。”周浩慌忙拢齐桌上散乱的习题。
姜桃桃点亮手机,看向苏晚星的方向,大声喊:“晚星,我这边手电,要不要过来?”
“没事,我这边还好。”苏晚星应道。
黑暗之中视线模糊,周围同学陆陆续续背着书包往外走,脚步声、谈笑声向走廊涌去。
林舟把竞赛书本仔细装进背包,手机微光映着镜片,路过四人课桌,淡淡丢下一句:“我先走,路上注意安全。”说完便汇入人流。
陈扬和周浩收拾完毕,回头望过来。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听见陈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我俩跟班上另外几个男生结伴走啦!你们收拾慢一点没关系,记得收好小组这边的桌面!”
说完,两个人快步离开,还顺手十分贴心地,把附近打算留下来凑热闹的两个男生一并拽走。
短短几分钟。
喧闹潮水一般褪去。
偌大一间教室,最后,只剩下苏晚星和陆屿两个人。
走廊传来远处同学们渐行渐远的说笑声,一点点变轻,直至消散。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淡淡的月光洒进来。
月光穿过梧桐枝叶,在地板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四周很静,静得能够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苏晚星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半张还没写完的草稿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偌大黑暗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家跑得倒是干脆。”苏晚星轻轻笑了一声,打破这份静谧。
陆屿低低的笑声在黑暗里响起,音色柔和:“他们一向很会找借口。”
他没有开手机强光,只是调出屏幕微弱的微光,放在课桌之上,一小片柔和光晕,刚好照亮桌面散落的试卷。
微弱光线勾勒出少年清隽的侧脸轮廓。
“还剩几道错题,要趁着这点光把收尾做完吗?”陆屿问。
“嗯,想把这道解析几何收尾。”苏晚星点点头。
两人就借着手机屏幕那一点浅浅光亮,挨在一起,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习题。
距离比平时更近。
少年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在安静黑暗之中,变得格外清晰。
苏晚星握着笔演算,有一步逻辑绕不过,眉头微微蹙起。
陆屿微微俯身,凑过来,指尖轻轻点在草稿纸上面对应的位置。
黑暗里视线受限,两个人的肩膀不经意贴到一起。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校服布料传过来。
苏晚星的笔尖顿了一下,心底轻轻一颤。
月光流淌,窗外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桌角试卷,纸张簌簌轻响。
“这里,换参数代入,不要死算。”陆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耳边。
温热气息拂过耳尖,苏晚星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定了定神,顺着他提示的思路往下写,很快把整道题目完整解完。
写完最后一个符号,长长呼出一口气。
“搞定了。”
陆屿抬眼看向她,朦胧微光下,眼底的温柔格外真切。
“周测那一次的低落,现在放下了吗?”他忽然轻声问。
苏晚星愣了愣,垂眸看着纸上密密麻麻演算痕迹。
“大半放下了。”她诚实开口,“可偶尔还是会担心,怕月考再一次发挥失常,辜负这么久的刷题。”
“考试本就有起有落。”陆屿声音平稳,“就算月考依旧不够理想,也不等于所有努力全部作废。我们慢慢来,不需要逼迫自己必须次次拿到漂亮分数。”
没有激昂的打气,只有安稳踏实的宽慰。
在四下无人的黑暗教室里,这番话,比任何鼓励都更让人安心。
苏晚星侧过头看向他,月光落在她眉眼,眼底软软的。
“有你,还有桃桃他们,我心里踏实很多。”
两人相距不远,朦胧月色之下,气氛缱绻温柔。
没有更进一步的越界举动,少年懂得克制,珍惜这份缓慢生长的好感。
陆屿低头,把散落在桌上的试卷一张张收拢整齐,装进书包。
“收拾好,我送你回家。外面天黑,路上不安全。”
“好。”
两个人合上书本,背上书包,关掉那唯一一点手机微光。
起身走向教室门口,路过讲台,陆屿顺手关上教室电灯总闸,锁好教室大门。
走出教学楼。
夜里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秋夜独有的清凉。校园路灯全部亮起,昏黄灯光铺满整条校道。
校内已经几乎没有学生,四下安安静静。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校道上,影子被路灯拉长,时而分开,时而轻轻交叠。
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明天继续刷题,放平心态就好。”陆屿边走说道。
“嗯。”苏晚星轻轻应着。
停电的夜晚,意外制造了独属于他们的一小段私密时光。
月色漫漫,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向着校门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