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被梧桐枝叶剪得支离破碎,碎金似的光斑落在教学楼后的连廊。这里少有人来往,安静得只剩风声轻轻掠过枝叶。
慕思南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靠在廊边的石柱上,眉头微蹙。方才课间一群男生围着他起哄,总拿夏小薇频繁找他的事情开玩笑,喋喋不休的调侃让他满心烦躁,不厌其烦。
夏小薇跟在他身侧,眼底藏着算计,面上依旧是温柔懂事的模样。她早就不甘心慕思南眼里唯独对寒静特殊,隐忍许久,终于等到了绝佳的机会。
她余光一瞥,精准看见转角处,寒静抱着一摞作业本,缓步走来。
夏小薇心头一喜,立刻刻意放大声音,软着语气试探:“慕思南,是不是我总来找你,让你觉得很麻烦?如果我真的打扰到你,我以后就不靠近你了。”
她故意停顿,引他开口。
慕思南正烦着那群人的起哄纠缠,没有多想,语气带着一丝沉敛的不耐,淡淡出声:
“这种无休止的纠缠,真的很让人讨厌。”
他厌的是无端八卦、没完没了的起哄纠缠,从来不是寒静。
可转角之外的寒静,整个人瞬间僵住。
风轻轻吹过,那句话一字不落砸进她的耳朵里,清晰、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她看不见里面的画面,看不见对面站着的是夏小薇,看不见少年眼底的烦闷从不是针对她。她只听见了,她放在心底小心翼翼珍藏了一整个夏秋的少年,亲口说——讨厌。
刹那间,所有温热的心动全部冻结。
胸口猛地一抽,酸涩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眼眶瞬间红透,温热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死死咬着唇,才勉强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骄傲、内敛、从不纠缠。
所以她没有上前,没有求证,没有质问。
只是攥紧怀里被捏得发皱的作业本,指尖泛白,生生压下所有委屈,悄无声息转过身,狼狈又落寞地快步跑开。
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逃离一般。
穿过走廊、绕过教学楼、穿过铺满落叶的小道,她一路跑到了学校最僻静的那棵梧桐树下。
——是她第一次遇见慕思南的那棵树。
盛夏七月,夕阳漫落,少年坐在这里弹吉他,温柔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眼,让她记了整整一个夏天。
如今秋风萧瑟,树叶簌簌飘落,物是人非。
寒静缓缓蹲坐在梧桐树根下,将脸颊轻轻靠在膝盖上,怀里的作业本散落在身侧。安静的树下,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和她隐忍的、细微的呼吸声。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是初见那日,梧桐晚风、落日弦音,她远远伫立,一眼沦陷;
是楼道相撞那日,纸张纷飞,他温柔低头问她有没有事,耐心帮她拾纸;
是雨夜操场那晚,漫天风雨,他冒雨送伞,把唯一的温暖留给她,自己冲进雨里;
是他小心翼翼收好她写满心事的碎纸,对她独有的温柔、独有的迁就。
那些温柔太真、太甜,让她一度以为,自己的暗恋,好像有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可现在一句冰冷的“讨厌”,直接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手背、落在落叶上,冰凉又滚烫。
她蜷缩着身子,肩膀微微颤抖,心里又酸又疼,满心茫然又委屈。
她一遍遍在心底问自己——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待人温和,从不招惹任何人。
可自从夏小薇来了,所有人都慢慢疏远她、孤立她。同学窃窃私语、刻意冷落、组队避开、无人亲近。
她忍了,她以为只是自己性格安静不合群。
可现在,连慕思南也讨厌她。
那个唯一一个给过她温柔、唯一一个让她心动、唯一一个对她格外不一样的少年,也厌烦她、讨厌她。
原来所有人的疏离不是错觉,原来她真的这么让人不喜欢。
原来她小心翼翼、藏得最深、最干净的喜欢,在他眼里,只是令人厌烦的纠缠。
秋风掠过树梢,吹乱她满头黑发,吹得落叶纷纷落在她肩头。
明明还是秋天,寒静却觉得浑身冰冷,从指尖冷到心底。
她默默蹲在初见的梧桐树下,无人知晓,无人安慰,只有满肚子的委屈和破碎的心动,悄悄被秋风掩埋。
而另一边的连廊里。
夏小薇透过石柱缝隙,清清楚楚看完了寒静狼狈逃离的全过程。
确认寒静彻底误会、彻底伤心,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唇角勾起一抹隐秘、得意的笑。
成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寒静心生退缩、心生芥蒂,只要他们之间多一道解不开的误会,她就还有无数机会,一点点挤进慕思南身边,取代寒静的位置。
慕思南对此一无所知,依旧蹙着眉,浑然不知,一场足以击溃少女所有心动的误会,已经生根发芽。